
2001年,高盛(Goldman Sachs)首席经济学家Jim O'Neill发表了一篇影响深远的文章:《世界需要更好的经济之砖》(The World Needs Better Economic BRICs),首次将巴西(Brazil)、俄罗斯(Russia)、印度(India)、中国(China)四国的英文首字母连在一块儿构造了“BRICs”一词。
那时候,s还是小s。这个"s"表示复数,即BRIC countries / economies。
由于"BRICs"发音正好与英文单词"Bricks"(砖头,板砖)相同,因此"BRICs"以其发音朗朗上口获得了很好的传播效果,逐渐被人记住。
“BRICs”被翻译为“金砖四国”要归功于翻译的聪明才智,译成“金砖”既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,又寓意这是一个关于“新兴经济体”的组织。

那么,为什么后来小s变成了今天的大S(BRICS)?
因为,一开始的“金砖四国”(BRICs)存在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。既然声称代表“新兴经济体”,那么,偌大的一个非洲竟无一个代表,而非洲基本上都是发展中国家呀!因此,“金砖四国”亟需吸纳一个非洲国家加入。
如各位所知,最后南非(South Africa)在诸多非洲国家中获得加盟权,“BRICs”变成了“BRICS”,小s转正成为大S,“金砖四国”改称“金砖国家”。
那么,问题又来了。为什么偏偏是南非?

2013年5月,英国《经济学人》撰文“为什么南非被吸纳了?”文章指出,非洲有两个国家都有资格入选:尼日利亚和南非,但只有南非的名字(South Africa)能保持“BRICs”的完整和延续。
尼日利亚是非洲第一人口大国(1.7亿+),如今已超越南非成为非洲第一大经济体。南非是中等收入的发展中国家,人口只有5000多万。南非的加入甚至令Jim O'Neill感到意外,因为和其他“金砖四国”相比,南非的经济实力差得有点远,仅是俄罗斯的四分之一。
《经济学人》的观点不无道理。尼日利亚(Nigeria)名字的首字母"N"加入"BRICs"显得有些尴尬,有点无处安放。
可见,名字起对了有时候很重要。

然而,《经济学人》的“八字不合论”当不得真,只是外媒的插科打诨。南非的加入,不只是保持名词的完整性那么简单,背后的意义不一般。
中国是“金砖国家”成员中举足轻重的一员,中国是南非第一大贸易伙伴,南非也是中国在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。南非虽然不是人口大国,但从经济规模和南非在非洲的影响力来看,让南非代表非洲加入“金砖国家”,也在情理之中。
虽然南非的经济体量与其他“金砖四国”有不小的差距,但南非的加入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,尤其对中国意义重大。
小s变大S,“金砖四国”变为“金砖国家”,不但涵盖了四大洲,而且含金量也大增。正如《经济学人》文章指出的,“金砖国家”从此有了真正的世界影响力(real-world consequences)。
将于今年9月份在厦门举行的金砖国家领导人第九次会晤将进一步提升“金砖国家”的“含金量”。让我们拭目以待吧!
“一带一路”英文翻译为什么不保留“One”?
自2013年“一带一路倡议”提出以来,“一带一路”这四个字的英文表述经历了一个从混乱到统一的过程,先后有如下几个版本:
1. One Belt, One Road,简称“OBOR”
2. Belt and Road,简称“B&R”
3. Land and maritime Silk Road programs
第一个版本属于逐字逐译,是最早流行的译法。直到现在,不少外媒还习惯用这个表述。曾有学者倾向于使用OBOR,认为这样书写比较美观,“两个O”圆形饱满,表示“一带一路”是政治中立的,强调要汇聚智慧。
第二个版本去掉了“One”,并最终成为官方“钦定”译法。将于5月14日至15日召开的“一带一路”国际合作高峰论坛英文全称是:

在此,文刀君温馨提示,不要把“Belt and Road Forum”缩写为“BARF”,因为巧的很,Barf正好是“呕吐”的意思。切记切记!

第三个版本是傅莹在2015年5月芝加哥大学演讲时提出的,这个版本曾广受好评。这个版本的优点是,抓住了“一带一路”的精髓,而且老外一看就知道“一带一路”指的是海陆两条“丝绸之路”。它的缺点是,作为一个“中国方案”的术语表达,这个译法略显啰嗦。
正因为这些优点,官方于2015年9月钦定“Belt and Road”为标准译法之外,还建议“可视情使用the land and maritime Silk Road initiative”。
回头看,这么一个志在名扬四海、惠及世界的重量级“中国方案”,从概念提出到英文译法的统一,官方憋了两年,直教人“深表遗憾”。如果不是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学者、记者、政要对“一带一路”的英文表述表达了困惑、提出了质疑,官方恐怕还会后知后觉。
今天,文刀君要说的是,为什么官方钦定译法弃掉了“OBOR”,为什么拿掉了“One”?或者说,“One Belt, One Road”哪里不对劲?
首先,我们要始终牢记,“中国方案”的英译受众是外国读者,而不是中国读者。可惜,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不自觉地忽视这一关键前提。翻译出来的东西,如果国内的官员或学者觉得好,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就跟着叫好。(参见文刀君旧文《喂!领导,你懂不懂英语啊?》)
你可知?“One Belt, One Road” 在不少外国读者听来很别扭。英国《经济学人》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指出,这个译法“sounds uglyin English”!
是不是所有的老外都觉得这个译法“ugly”?当然不是。但一家严肃的外媒这么说,必然有其“群众基础”,也就是说必然有不少外国读者有同感。
其实,听着别扭倒是小事了。更重要的是,保留“One”给人一种“强迫”感,给人造成一种误会,即中国是不是强迫其他国家都得到它的碗里去?难道不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吗?走别的路行不行?
官方译本拿掉“One”正是要弱化这种倾向,还原“一带一路倡议”包容、合作的本性。目前为止,不少西方发达国家依然对“一带一路倡议”保持警惕:中国的“一带一路”到底要干什么,最终的目标是什么?
起码,在英文表述上就不要再添乱了吧。
但要说明一点,官方钦定译法并非完美,而是综合各方面考虑的结果。单就“读者友好”而言,第三个版本最佳。
2015年6月底,就在官方发布标准译法三个月前,新华社发文《译法不恰当是否会误导中国丝路倡议?》(Will poor translation mislead China's Silk Road initiative? )

两年间的用法混乱以及造成的困惑和误解,无疑已经回答了新华社的提问。
从战略角度而言,中国的国际话语权的建立归根结底要仰仗国力的提升,但从战术层面而言,“中国方案”是建立国际话语权的抓手,而让世界听懂“中国方案”是第一步,那么恰当的翻译其重要性自不待言。
文刀君的主业是细读外媒,戏说中外。所谓“微记”,正是希望以小见大,见微知著。对外宣传/国际传播的主力毕竟是中国人,而我们对英语单词的把握毕竟不如以英语为母语的外国受众。
举个例子。最近一个老挝歌手创作了一首《一带一路》神曲,相信不少人已经感受过了。我们在对外英文稿中多用‘Belt and Road’ video from Laos goes viral 这样的标题。
一篇文章、一个视频在网上疯传当然可以用“go viral”来表达,但一般来说,“viral(病毒式传播)”多形容“自然增长”,比如前段时间火爆网络的魔幻纪实长文《我是范雨素》。用词微妙之处不可不察。
正因为如此,有外国读者讽刺说,用“viral”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吧?这难道不是官方猛推(Push)的结果?

这个例子,是要提醒各位看官,千万不要以为老外都好忽悠,也不要自欺欺人。时代不同了!
以小见大,见微知著,应该是外宣领域的“工匠精神”。
文章来自:文汇报